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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怀旧】抹之不去的岁月(散文)

来源: 免费小说网 时间:2019-12-23 17:13:06

二十世纪1972年的春天,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席卷全国,深入人心,家喻户晓。

我生长的这座湖南西部的溆浦县城,上山下乡运动也在沸腾,也在高烧,也在如火如荼的深入开展。欢迎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。”的宣传标语、巨大横幅、红色传单挂满全城,贴满大街小巷。在农村的田头,在高高的田坎上和山岗上,公路两边农民木房的壁板上,也都贴满类似的标语口号。我是这年元月毕业的初中生,理所当然闯在了这个刀锋利剑的刀尖上,历史给了我一条不容选择的人生路。那时候,在我的心灵里,在我的思想里,还没有政治,还没有社会关系,还没有人情世故,一切都是空白的,一片都是茫然和朦胧的,带着这样的心情,带着这样的思想,同民主街的52位初中毕业的知识青年,背上行装,踏上了这条史无前例的、伟大的上山下乡之路,踏上了这条到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之路,踏上了这条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之路。

我们下放的地点是溆浦县畜牧场,它座落在马田坪乡人民村,小地名叫烂泥塘,是由延绵不断的黄土小山坡连接起来的一个小平原,面积有近300亩,还栽有桃树、梨树,但大部分还是荒凉的黄土地,在太阳升起的东边山角下,还有150亩水田。县畜牧场隶属县商业局管辖,离县城不远,大概有十哗里路左右吧,那时候,我们刚到这里时,在这块黄土地上,还只有一栋仓库,接着仓库后面是牛棚,喂有七八头水牯和黄牛。刚去时,没有住处,把20多个女知青安排在仓库里住,20多个男知青安排在四通八达的牛棚楼上住,人住在牛棚楼上,按道理说是很臭的,可是那时候,那年代,我们住在牛棚楼上,没有觉得臭,也不嫌臭,也不敢讲臭。为管好带好我们这批知青,尽快适应劳动生产,场里从农村请了10位根正苗红的有丰富的劳动生产技术经验的老农,当我们接受再教育的老师。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一声清脆的口哨声把大家从睡梦中惊醒,我们急匆匆的从热烘烘的被窝里爬了起来,吃过早饭,场里给我们一人发一把锄头,这是下放几天来第一次到田头去干活。春天的早晨,我们走在路上,地面上还是满地的露水,满天的淡雾还没有散去,路两边的土地上,桃树、梨树已开始绽放出红色、白色、浅蓝色的花蕾,就像天上下凡的仙女,亭亭玉立,露出美丽的笑脸,显示着她千姿百态的身躯,在等候欢迎我们的到来,这花儿的笑,像是欢迎,又像是粉刺。春天的三月,还格外的冷,站在高高的田坎上,放眼望见那田野里漫无边际的绿色草籽,绽放出紫红色、紫白色的花朵,象满天的星星亮亮晶晶的。微风吹来,又像大江里的河水翻滚着层层波澜,一浪又一浪的翻着彩色的浪花,使你胸涌澎湃,浮想联翩,当你深深呼吸的时候,清香扑鼻的草籽花香沁人肺腑,沁入心田。这小小的草籽花,它以小而多姿的艳彩点缀了大自然,点缀了这不富裕的乡村,点缀了我劳动生活的港湾。这时候队长发了号令说:“大家把鞋袜脱掉,拿锄头下田去刨田坎,队长的话,弄得我们目瞪口呆,是惊又是恐,心脏也加剧了跳动,大家你望我,我望你,没有一个人脱鞋,没有一个人脱袜。我是农村长大的,农田的活我多少也干过,多少也做过,我第一个脱了鞋袜,有一个脱了鞋袜,慢慢地接二连三的脱了鞋袜,落下了带水的田,田里的水是冷的,双脚踩在泥巴里,还是热乎乎的。今天的劳动还仅仅只是刚刚开始,俗话说:“一年四季在于春”,不知还有多少更艰苦的劳动,更恶劣的自然环境,在等待着我们去战胜,去改变。

阳历七月中下旬,骄阳似火,地面上的温度已达38度左右,不管在地面上还是在水田里,都呈现出一片热乎乎的感觉,这时候便是双抢的季节,即收割早稻,抢插晚稻。这个时候,南方的阵阵微风吹来,站在高高的田坎上望去,田里那片片金黄色的稻穗埋头摇晃,示意向你招呼,向你点头,我们也感受到丰收的喜悦,春天的播种带来了累累硕果,我们感到一种享受,一种成功,一种骄傲。双抢之前,全场要开一个双抢动员大会,由场长作双抢动员报告,安排双抢战斗任务,集中所有力量,挤出所有人员,全力以赴参加双抢。为了打好双抢这一仗,为了躲避中午恶毒的太阳,我们清晨4点钟就起床,借着微弱的月光,下田收割早稻禾,或者是插晚稻秧苗,准备一天的战斗。那时候在我们南方,还没有收割机,插秧机,犁田机,我们全是靠人靠力气干农田活。那时的打禾机全靠用脚一上一下来回踩动,靠脚力带动打禾机轴承转动,当打禾机滚筒飞转时,将一把把的稻禾放在滚筒上面,谷子就脱离在打禾箱里。打禾时,各个环节都要闲接配合,有割禾的,有搂禾的,有踩机子的,有担谷的,还有晒谷的,这都要互相配合,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,就要误工,所以,有力气的男子汉就踩机子或担谷,手脚利索的人就搂禾把子。男的衣服湿了,就干脆脱掉上衣,光着膀子干,女的衣服湿了,只好穿着继续干,直到收工为止。这时候稻田里打禾机的轰隆轰隆声,人们割禾的嚓嚓声,大家说话的欢笑声,响彻田野上空,响彻长长的峡谷,消去了人们的疲劳,忘记了你我的衣服是湿是干,面容是脏还是净,全身是汗还是水。有的人身子骨弱一些,经不起高温热浪的冲击,而中暑腹泻高烧,可他们吃过药,打过针,又继续投入双抢战斗,真是过去部队打仗时具有的那种轻伤不离岗位,重伤不下火线的战斗作风。这场面,在那个年代,却不以为然,而在条件好了的今天,回忆起来,还是很感人的。

时间一天天、一月月在繁忙的、繁重的劳动中渡过,已到了隆冬的季节,天气渐渐的变冷,我们却还住在牛棚,睡在仓库。为了改善住宿条件。场里到县里要了100多个立方米木材指标,准备筹建知青宿舍,为了少花钱,多办事,多建房,场部决定,组织人员,依靠自已的力量到山上去扛树,这样就可多节约资金盖楼房,场部一声命令,立即从各队的身体健壮,有力有劲的男知青中挑选了15人,组成扛树队,指派一名老农任队长,我任副队长,第二天清早出发,奔赴本县小横垅林场。小横垅区属溆浦县的一个小山区,两边是连绵不断的高山,山角下盘旋着302国道,是一条长长的峡谷,林场场部离县城有80里路,离区公所不到2里路,靠302国道的下方,从这里继续往前行,便就是溆浦最远的龙潭区,所以小横垅这个山窝窝,交通还十分方便。我们到达林场后,林场管理人员把我们安排了住处,并介绍了情况,扛树的地方离林场还有20多里路,而且山高路陡,非常难走,一根根的树都要从崎岖的山路中扛下山来,才能起运上车运出。第二天一早,林场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向导,领着我们一群人向扛树的目的地奔去。在山下的时候什么还看得见,什么都看得清,在高高的山上行走,眼前只看到蒙蒙的雾,什么也看不见,什么也看不清了,如是一个人在这大山中行走,真是还有点后怕。虽然是阴天,山角下却是干桑的,而在这大山深处,露水却很重,满山满树满地是湿的,山上的树叶还挂了水珠,我们从茅草丛走过,路两边湿淋的茅草打湿了我们的裤子。第一天,我们一人扛了一根树就下山休息了。天公不作美,刚来第三天,天上就飘舞起鹅毛大雪,这就阻挡了我们的扛树计划,使场部给我队扛树的任务将成泡沫。为了如期完成扛树任务,我们每人每天上山扛2次树,下雪天也不例外,为了安全起见,我们每人在鞋底套上从老百姓家里买来的草鞋,以防滑倒,大雪冰封的山路还真不好走,一不小心,就会摔倒在地,或是有滚下山崖的危险。遇上峻峭的陡坡,我们把树从肩上放下来,四个人一根,前后一个人扛树,一个人扶住扛树树的人,一步步向上攀登。碰上长长的下坡,我们干脆连树带人一起往下滑,就像猫盘儿一样盘走着。经过一个月的艰苦卓绝的劳动,终于完成了场部分配的扛树任务。那个年代,我们哼着毛主席的教导,接受着毛泽东思想的教育,有着不怕苦,不怕累的忘我劳动精神,有着不怕死的牺牲精神。这种精神永远值得回味、追忆和发场光大。

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,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,走到一走来了,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士,一切革命队伍的人,都要互相关心,互相爱护,互相帮助。毛主席这段语录,代表了我们那个年代人的革命友谊与情感,在我们的行为中也是遵循毛主席的这一教导去做。在我们这个圈子里,在我们的队伍里,在我们的同事之间,只要谁有难处,或许生病住院,都有人把你解困解难,打水送饭,洗衣扫地,那确实是一种同志之间的深厚友谊,朋友之间的深厚情深。使你永远的怀念,永远的追忆。

1973年6月,我第二次被场部派到小横垅林场扛树,到了那以后,树还没有扛人却病倒了,到医院检查,是得了麻疹,也就是出油麻,小时候我没出过油麻,这个时候补上,出油麻就是高烧不退,脸上身上像长有菲子一样小红点,一块一块的,我天天昏昏沉沉睡在床铺上,也吃不下饭,也起不了床,在紧张的扛树中,从我生病的那天起,队部还专门抽调一位同志陪护我,给我端茶喂药,帮我换衣洗裤,把我倒尿倒屎,扶我大便小便,炊事员帮我单独做病人饭菜,当地医院派出一名医生天天到我住的木房子,给我打针送药,那一段时间,天天吃着苦口的药,打着疼痛的针。经过20多天的治疗和大家的关心护理,油麻得到痊愈。我真是很感谢给我治疗的医生,感谢日夜陪护我关心我亲爱的知青战友。那时知青之间的友谊,知青之间的情感心连心,心心相印。我们每天干活都分有任务,如女知青在重活、脏活上干得慢,男知青把自已的任务活干完,就积极主动地去为女知青帮忙干。女知青也利用自已的休息时间,帮男知青打扫整理房间,洗衣洗被。有些男知青饭量大,不到一月,口粮就吃光了,女知青主动的给予饭票。

在漫长的岁月里、在艰苦的劳动中,磨擦出来的火花,结成的深厚友谊,任凭风吹雨打,也冲不垮,打不散。这使我真正体会到友谊情深的含义:友谊是一片照射在冬日的阳光,使贫病交迫的人感到人间的温暖;是一泓出现在沙漠里的泉水,使濒临绝境的人重新看到生活的希望;是一首飘荡在夜空的歌谣,使孤苦无依的人获得心灵的慰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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